2019年7月6日 星期六
Nosleep-我們家從沒有人真的離開過。
我記得小時候,我最好的朋友史蒂文曾問我:「你的祖父母還活著嗎?」。記得幾天前,他的祖母去世了,他只是在找人聊聊吧?我當時這麼想著。
「你的阿公阿嬤都還在嗎?」史蒂文站在人行道上問道,他停下了一會兒,直直盯著我瞧。
「在啊。」我說,試圖終止這個話題。
他們當然在,每個人都還在,但我永遠分不出誰是誰 - 至少這是爸爸媽媽說的。
我們家已經很久沒有人去世了,或著說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去世。當然,他們有時會生病,也許幾個小時後他們會離開這個世界 - 但他們總會回來。
以我的叔叔卡爾為例。他在70年代後期患上了骨癌,疾病日復一日地侵蝕著他的身體,他最後的那幾天,看起來簡直像具骷髏。有一天,當他躺在床上與家人團聚時,他的心屈服了,停止了與病魔的戰鬥。他用右手緊緊抓住項鍊,嚥下了最後一口氣,走了。當我看著他空蕩的軀殼時,我母親緊緊抱著我。
「親愛的,他明天會回來的。」
而他確實回來了。
果然,第二天早上,第一個在餐桌上享用早餐的人正是卡爾叔叔。
更重要的是 - 他變年輕了。
「卡爾叔叔!」我高興地大叫,撲到懷裡。
「嘿小鬼頭,我好想你啊!」他一面說著,一面揉亂我的頭髮。
「他不見了嗎?」
「全都沒了,小朋友,」他熱情地回答道。
雖然我沒有問過,我也不確定他倒底知不知道他現在的真正年齡,但他的模樣似乎是30歲左右。每個人都不一樣。我猜你大概會變回你最快樂的年紀,但這只是個猜測。我們沒有人知道為什麼你會以那個年紀出現,我們所知道的,是你總是會回來。
直到最近。
我的曾祖父艾薩克是我們家族中最強壯的。他曾是一名煤礦工人,他的身體似乎已經恢復到了最佳狀態。他的肩膀寬大厚實,手臂粗壯有力。他仍然穿著那條布滿灰塵的褲子和灰色的夾克,明顯是他過去做工時穿的。他甚至戴著一頂看起來少說也有一百多年曆史的破爛採礦頭盔醒來。
我每天早上都能聽到他在咒罵。
「這狗娘養的!我為什麼又得要再忍受這該死的脖子痛!」他的大吼大叫總是響徹整棟房子,並憤怒的把頭盔砸在我隔壁房間的牆上。
這種事發生時,我總是會笑出來。這是我們家庭的特點之一。一旦你回來之後,你每天早上起床時都會穿著同樣的衣服。但是這衣服似乎是隨機的(據我們所知)。有一天,當我進入我那埃斯特曾姨媽的房間時,我撞見她穿著一件鮮紅色的薄紗睡衣和一頂黑色的高禮帽,搞得我特別尷尬。不用說,我當下立刻離開了房間。我不想知道曾姨媽穿那件衣服的原因。
我離題了,回到剛剛的主題。我現在已經十八歲,這個禮拜即將去上大學(我之後會主修英語),當時艾薩克爺爺失踪了。更準確地說,他那天沒有出現。那天早上,我們全家人坐在早餐桌旁(我們家非常大),我注意到他的座位是空的。如果不是看到其他人驚恐的表情,我不會想那麼多。
「我要去看看,」他的妻子說道,迅速從椅子上站起來,帶著三四個家庭成員上樓到他的房間。但是他也不在那裡。
三天後,我們辦了個葬禮。
我從來沒去過葬禮。
他的妻子(我的奶奶)為他念了悼詞,我希望我記得她說的其他東西,那句話讓我太震撼了。我從沒經歷過死亡,而她站到我們面前時,我只記得她說的那句話。
「看來死亡又找到了我們了。」
全都結束後,她握住我的手。
「跟我來,」她輕聲說道,帶著我走上那條通往閣樓的舊樓梯。
她打開了一個我從未見過的深色木箱,然後掏出一小塊被緊緊包裹著的東西。
「你得知道。」
那天晚上,我和她走過一扇又一扇的門,走過一扇又一扇的窗。每經過一扇,她就會念出一句拉丁文。我對拉丁語還不熟,但當我問起那句話的意義時 - 她告訴我大概的翻譯。
『死亡在這裡不受歡迎』
那個箱子裡裝了一瓶看起來很古老的液體。天空般的藍色,森林般的綠色和出租車一樣的黃色,一切似乎都帶著什麼目的般永無休止地旋轉著,我跟在奶奶後頭走遍整棟房子時,我為這幕驚訝的屏住呼吸。在我們繞行的過程中,她會朗誦那句話,然後閉上眼睛,將食指浸入陳舊的小瓶中,取出一點點的液體,畫出一個小符號。那個液體在與她的皮膚接觸後,看起來會發出比之前更加顯眼的亮光,當符號畫完的時候,它也會發光。仔細檢查之後,我們確認每個門窗都好好的畫上記號了。他們每一個都畫好了。
完成後,我家剩下的成員則負責用厚實的黑紙貼住窗戶,這讓我們的視線與外頭完全的隔絕了。
那天晚上,當最後的那點夕陽灑落在山上時,我們鎖上前門,並檢查了兩次。祖母坐到我的身旁。
「我們還有一件事要做。」
「什麼事啊?奶奶?」
她看向最近的窗口,再回頭看著我。
「無論今晚發生什麼。無論你聽到什麼。都絕對不要往外看。」
「為什麼?外面有什ㄇ---」
她迅速打斷我的話。
「有些事你不要知道比較好,答應我就是了。」
我回頭看著她。
「我答應你。」
「很好。」她笑了。「親愛的,一切都會沒事的。」
當我跟我的家人們在那天晚上熬夜看守時,我感覺這個夜晚似乎沒什麼不一樣。我們一邊打牌一邊講著很爛的玩笑,盡可能的不去想我們現在的處境。
接著,有人開始敲門。
敲門聲首先是從前門傳來的,急促的三下。所有人都沉默不語。隨後,另外三聲從廚房的窗戶上傳來。緊接而來的,是一個迅速巨大的敲擊聲,那感覺就像是有人同時敲打了這間房子的每扇窗戶跟大門。看來有什麼東西很想闖進來。
過了不久,那聲音停下來了。一切重歸寧靜。
過了一兩分鐘,一個巨大的嚎叫聲劃破了寂靜。那聲有點遙遠的叫聲響起時,我們的頭同時緊張地看向天花板那聲音來自正上方,遠在天空中。我們可以聽到那嚎叫還在整個房子裡迴盪,似乎連地基都被那嚎叫震撼了。接著就像它的出現一樣---一切都結束了。宛如任何事都沒發生過一樣,全家人都感受到一股濃濃的解脫感。我們活了下來了。但,有一個問題。
那天稍晚,我醒來時,看到兩隻藍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我。那是我侄子伊凡。
「你是要嚇死我啊?」我憤怒地對他低聲說道。
接著他開始抽泣,一開始是輕聲地抽著鼻子,接著開始不受控制的大哭。
「我知道我很不應該......我知道我很不應該,」他哭喊著,並把頭埋在我的胸前。
「沒關係的,」我溫柔的摸著他的頭。「它已經走了。」
哭聲停了下來,他抬起頭,用他無辜的大眼睛看著我。
「那個東西撞到窗戶上的時候,我一定是沒把紙貼好,而且--」他繼續說著,而我的心隨著他的聲音,一個字一個字的灌滿了恐懼。「我那時候看到牠的臉在往後看。」
「我們現在會怎麼樣?」他問。
我看著我那才八歲的姪子伊凡那水亮亮的藍眼睛。
「我不知道。」我只能如實的告訴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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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有明確結尾的故事總是比較好
出處:https://www.reddit.com/r/nosleep/comments/c7ze72/no_one_in_my_family_ever_really_dies/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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